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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辩实例|母子双双被通缉,律师火线救援终获释

发布日期:2020-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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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穿山甲的诱惑

(一)初到澳门
2017年2月末,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熙熙攘攘的珠海拱北口岸,我和钟其胜律师沿着长长的队伍缓缓向澳门方向走去。来广东23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即将踏入这个闻名全球的赌城。不过,我们这次到澳门,既不是为了参加什么赌博,也不是为观光旅游,而是要劝一对被公安通缉的母子投案自首。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人们口中的野味——穿山甲说起。
案件发生在XX区。食在广州,全国闻名,而XX区的美食更是有口皆碑。每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里大大小小的食肆便开始香味扑鼻。周边的食客纷沓而来,都是为了来这里享受美食。
 
(二)特殊的食材
2016年8月的一天,当地某著名酒家老板王某接到已经离职的楼面经理电话,经理在电话里说,有个客人要求预定酒店晚上的一个包间,并明确提出要两斤穿山甲。王老板放下电话,马上再打了两个电话,联系好货源及送货人,然后安排儿子刘某到时候(刚从英国留学归来,在店内玩耍)去门口找一个骑摩托的男子取货。
中午时分,刘某来到店门口路边,看见路边有一个骑摩托车的男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刘某遂取走塑料袋,并交给了店里的楼面部长。楼面部长当着刘某的面在客人预定的包房内将塑料袋里的一块块碎肉倒入锅中。
晚上6点半,锅中煮的穿山甲肉已经飘香四溢。宾客们来到后,闻着扑鼻的肉香,一个个垂涎欲滴。一位客人夹起筷子,正准备尝一尝,突然七、八个公安人员推门而入,客人们大惊失色。随后,满屋的食客及楼面部长、服务员和锅里的穿山甲均被公安人员带走调查。第二日,楼面部长被决定刑事拘留。
(三)慌忙逃路
案发时,王某及其儿子刘某已经回家,不在酒店,当王某得知楼面部长被抓后,惶恐之下叫上刘某收拾衣物连夜逃往澳门以躲避侦查。
几天后,王某和刘某被公安网上通缉,母子二人在澳门一躲就是半年。半年里,家属多方努力,试图通过各种渠道解决此事。闻讯王某遇到麻烦,各路 “ 神仙 ” 纷纷找上门来,对着家属拍胸脯表示他们可以将此事摆平,将他们的案件予以销案。家属对这些所谓的掮客深信不疑。然而,半年过去了,钱花了不少,但王某母子的通缉令依然挂在公安网上。王某母子在澳门忧心忡忡,坐立不安,度日如年。
家属对这些所谓的能人失望至极,决定聘请律师来处理。在各个朋友的推荐下,家属经过多方打听、考察,最后决定聘请我和钟其胜律师分别担任刘某和王某的辩护人。
(四)真的要自投罗网?
接受委托后,我们建议家属赶快劝王某母子回广州自动投案。但面对家属的相劝,王某母子依然疑虑重重,不敢回来。在家属的要求下,我们决定亲自出马,前往澳门分别劝王某母子二人回大陆投案。于是便出现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

二、澳门劝说


到了澳门,我们无暇领略当地的风光,马上分别单独约见了刘某和王老板。刘某向我表示,他之所以不敢回去,是担心回去被抓捕判刑,一想起电影和小说里关于监狱的恐怖场面,他就心惊胆战。我为刘某分析了案件的走向:

一、此案不可能在他们不到案的情况下销案,他们一日不到案,通缉令便一日挂在网上,他们将寸步难行,那些所谓的帮你们销案的承诺统统是骗人的,完全不符合刑事案件处理规范程序。

二、如果不早日投案,一旦公安前来抓捕,他们便失去了自首的机会,如果真的构成犯罪,将失去减轻处罚的大好机会。

三、如果自动投案,即使构成犯罪,可以得到大幅度减轻,甚至缓刑判决。如果不构成犯罪,司法机关也会在查明事实后予以无罪释放。

四、如果不自动投案,他们在澳门的生活毫无质量,整天担惊受怕,毫无可取之处。

五、现在中国尤其是广州市的看守所条件都非常不错,管理非常严格,不存在打人的情形,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恐怖事情。

刘某一听,马上询问缓刑是否监外执行?我回答说,也可以这么理解。
刘某又问: “可是我妈叫我去拿东西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是穿山甲,也会判刑吗?”
看来,刘某的心里没有底,这是向我探底呢!我回答说:
“是否知道塑料袋里装的是不是穿山甲,你自己心里清楚。但是,如果你确实当时不知情的话,我认为你不构成犯罪。但如果你不回去讲清楚,躲在这里,司法机关怎么知道呢?你现在不回去,他们肯定认为你是畏罪潜逃。所以,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赶快回去投案向公安部门说清楚事情经过。讲清楚了,你还有还自己清白的机会。不回去的话,一点机会都没有”。
在我的耐心解释和解答之后,刘某终于意识到躲避不是办法,临走时,他一再对我承诺,他一定会与母亲商量,争取早日回广州投案。
离开澳门之际,面对那充满异域情调的街头和旖旎的风光,我们的心情格外放松。澳门,下次我们一定专程来领略你的风情。
三天后,我们得悉,王某母子二人已经回广州自首。

  

三、重获自由

(一)初步判断:无罪

刘某被刑事拘留的一个月里,我保持了每周一次的会见频率,及时了解到他被公安讯问的一些情况。通过刘某转述的公安讯问的问题,我初步判断公安掌握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刘某构成犯罪。尤其是刘某始终坚称自己当初受母亲吩咐向骑摩托车的男子拿塑料袋时,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母亲和摩托车男子都没有告诉他黑色胶袋里面装的是穿山甲,楼面部长当着他的面将里面的碎肉倒入锅里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这就是穿山甲肉。刘某的行为虽然客观上为其母亲收购销售穿山甲提供了协助,但他是在不了解真实情况下作出的行为,不具备非法销售穿山甲的主观故意。而且,他本人不是该酒店的工作人员,只是偶尔前来玩耍休息,没有职务和义务为酒店进行货物的携带采购,他当天是凑巧在店里玩耍被母亲叫去拿东西,其对塑料袋里的食物不知情完全符合常理。

(二)成功获释

我据此向公安申请对刘某无罪释放。一个多月后,刘某被公安取保释放。虽然不是撤案释放,起码刘某也获得了自由,也算是一个较好的结局。

四、再生风波

(一)起诉疑云
刘某满以为自己没事了,开始放心寻找工作。不料,两个月后,公安打电话告知,他和母亲王某一起被起诉到了检察院。刘某听后紧张不已,立刻打电话给我问该怎么办。我立即到检察院阅卷,发现公安之所以起诉刘某,主要是基于两点:

第一,楼面部长在笔录中曾说她将胶袋里的肉倒入锅里时刘某应该知道是穿山甲。

第二,公安在电信部门调取了刘某的通话记录清单,显示刘某当天曾打电话给酒店的楼面经理(已经离职,没有到案)。
我向刘某了解其与楼面经理通电话的有关情况,刘某告诉我,他之所以跟楼面经理通电话,是因为楼面经理在他们家酒店工作多年,刘某跟他较熟,他从英国留学回来之后没看见他,得知他已离职,遂打电话进行问候,具体的内容他记不清了。听罢,我随即约见了经办检察官,详细向检察官阐述了事发当时刘某根据母亲指令去路边取货前后经过,提出刘某没有犯罪主观故意。
(二)推测不等于事实
关于楼面部长的供述,虽然她说刘某应该知道是穿山甲,但这只是她的一面之词,且这句话中楼面部长并非明确证实刘某一定知道是穿山甲,而是说刘某应该知道是穿山甲,这种带有主观推测的言词显然不是客观的证据,只是楼面部长个人的心里主观认识,不能作为定罪的证据。至于刘某与楼面经理的通话记录清单,只能证明刘某和楼面经理通过电话,并不具备证实相关事实的证明力,不能证明刘某当时知道从摩托车男子手里取的就是穿山甲。刘某与楼面经理较熟,从国外回来后一直未见楼面经理,打电话进行问候也不奇怪。上述所有证据均不足以证实刘某明知故犯,希望检察机关对刘某不予起诉。

五、刘某终获清白

几个月之后,案件经过两次退查,检察院终于作出了不起诉决定。在领取不起诉决定的时候,检察官却郑重地对我说:
“董律师,虽然本案证据有些不足,但我们依然认为刘某有很大的嫌疑。鉴于其涉世不深,刚刚留学归来,也不容易,我们决定给他一个机会。希望他今后遵纪守法,铭记此次教训。”

至此,刘某如释重负,想到自己此生不再有一个犯罪的污点,其内心的喜悦无以言表。

六、圆满的结局:王某缓刑

另外一边,刘某母亲王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非法销售穿山甲的事实,为了尽快解决此案,避免因为案件退查而带来的长期羁押,早在第一次审查起诉阶段钟其胜律师就申请了王某和刘某二人分案处理,审查期限届满后检察院第一时间将王某案件移送到法院。

在庭审前,钟其胜律师与王某沟通,采取认罪悔罪的辩护策略,并动员家属主动在判决前缴纳了罚金。鉴于王某犯罪情节轻微,具有自首情节,且认罪态度好,主动缴纳了罚金。法院对王某作出了缓刑判决,宣判当日王某也终于重获自由。

经历了几个月的牢狱之灾,王某表示今后一定合法经营,再不敢做类似的生意了,绝不在同一个地方摔倒。我们相信,此番经历注定将成为他们人生的一道永不磨灭、刻骨铭心的记忆。我们衷心希望他们的生意永远光明磊落、蒸蒸日上。

律师感悟:

每个人在一生当中都会遇到危机,在危机到来时该怎么处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在面对不可避免的危机时,只有采取科学、正确的应对方案,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方能把风险和损失降到最低。

本案中,家属前期采取了直接找社会关系摆平的处理方式,差点误了大事,好在当时刘某二人在逃匿期间及时委托律师,接受了律师的意见,把握住了辩护时机,如果他们被刑拘后这样处理,不但于事无补,而且将白白耽误黄金救援时期,后果不堪设想。

刘某最终获不起诉,离不开办案人员的依法处理,但与辩护人事先与刘某的沟通和辅导也不无关系。现实中,大量的在逃人员心存幻想,白白浪费了自首的大好机会,一旦落入法网,便失去了从宽处理的情节。因此,遇到刑事危机,找专业的刑事律师是当事人的首先选择。

作者:董泽云律师
题图来源:独立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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