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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辩探秘(四)|成功取保候审的辩护札记

发布日期:2020-05-18



导言

文以一例成功取保的案件辩护过程为例,向不了解取保候审辩护的读者展示一般案件取保候审辩护的操作惯例,并予以解读。这个案例本身有取保机会,但若无律师介入,取保成功希望仍然渺茫,故整个办案过程值得介绍。文中展示的操作惯例具有相对性,不同案件,取保难度有差异,辩护人工作的重点和节奏相应会有所不同。
本文字数5219,仔细阅读需要15分钟,文中涉及大量操作细节,非为快餐式阅读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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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一、基本案情 

二、辩护经过 

(一)接待咨询 

(二)会见 

(三)向经办警官了解案情 

1.派出所门口的沟通

2.和预审大队经办警官在电话中沟通

(三)批捕阶段与检察机关沟通

1.密切跟进案件进程

2.及时递交辩护意见和约见申请

3.撰写取保辩护意见的重点

4.电话沟通推进取保事宜

5.判断胜局

6.再生波折

7.坚持就是胜利

8.回程路上准备最后一份材料

三、总结

(一)收集信息

(二)取保辩护沟通工作的特点

1.不同办案机关,沟通态度不同

2.保持开放的沟通心态

3.沟通工作依赖专业 

(三)提供解决方案 


一、基本案情

根据犯罪嫌疑人李梅(化名)陈述,其本人在广州某区经营一间废品收购站,去年中开始,一曹姓男子开始卖铜线给李梅,截止今年3月4日,双方交易多次,交易金额达到入罪标准。2020年3月9日,侦查机关以李梅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对其刑事拘留。2020年4月16日,经辩护人努力,李梅被检察机关决定不批捕,侦查机关对其决定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

二、辩护经过

(一)接待咨询


3月12日

李梅家属来到本所咨询。

谈案过程律师的工作主要给当事人建立专业预期,当事人咨询过程中,律师向家属收集与案情有关的基本信息,就家属给出的信息提供基本的辩护咨询。咨询过程中,律师对案情有了基本了解,与家属一起定下了初步的辩护方案。

团队派出贺奎奎律师(主办)、覃方超律师(协办)担任李梅的辩护人,家属当日签约并全款支付了服务费用。律师接受委托当日即预约会见。


(二)会见


3月14日

至看守所会见。会见过程中,辩护人按照会见七步法会见,对会见全程详实记录,并让当事人签字捺印确认。

通过这次会见,辩护人了解到疫情期间监管工作的安排(见本公众号文章),并据此推断本案侦查期限应该是延长至了4月9日,这为后续工作安排设定了前提。


(三)向经办警官了解案情

1.派出所门口的沟通


3月17日

两名辩护人驱车至本案管辖派出所递交材料。派出所门卫大都严格限制律师出入,这次亦不例外:门卫要求辩护人出示相关证明材料,并详细询问辩护人来访意图,然后要求辩护人在派出所门口等候经办人。

大概二十分钟左右,经办警官出来接收案件材料,并未让辩护人进入办案区域,双方在门口交谈了几分钟。过程中,辩护人询问案情,经办警官表示不方便透露,请辩护人理解。

辩护人见案情沟通陷入僵局,遂转换话题,询问本案是否已经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经办警官表示,案件已经移送侦查机关预审大队,至于预审大队是否移送,请辩护人向预审大队了解情况。

以辩护人的历次经验看,此次沟通情况还算良好。


2.和预审大队经办警官在电话中沟通

(1)坚持不懈寻求沟通

辩护人返程途中立刻联系预审大队,但一直无人接听电话。


3月18日

辩护人继续联系预审,仍然联系不到。考虑到本案案情简单,办案进度可能比较快,辩护人决定先将取保候审材料寄送给预审大队。不料,材料两次寄送皆被退回。

后几日,辩护人继续联系预审,终于将电话打通,预审确认案件后表示材料必须当场递交,不接受寄送(不同办案机关接受材料方式都不同,甚至经常会发生变化,辩护人每次办案都得重复确认)。

辩护人前往预审大队现场交材料,材料中除取保候审申请外,还有当事人孩子的出生证明,证实当事人孩子刚过1周岁,尚需要母乳喂养(孩子尚在哺乳期的,母亲依法应当取保)。


(2)凡有可能均要争取


4月2日

辩护人提交材料当天,回程时突然接到预审大队的案件经办警官电话。

警官表示:看到材料中涉及当事人孩子尚在哺乳期的内容,要求律师补充提交证明当事人与孩子亲属关系的证明。

辩护人回应:只有出生证明,孩子的户口并未与当事人在一个户口本上,而是在父亲的户口本上,警官听后表示理解,可以不用补充提供。

实际上,实务中超过1周岁即可能被办案单位认定为哺乳期已过,辩护人在递交取保候审材料时递交出生证明,只是不想放弃这一丝希望。不出预料,两日后经办警官通知辩护人去领取不予取保候审的决定。


(3)审查不予取保的理由

通过审查不予取保的理由,辩护人确认侦查机关方面对取保问题已不可沟通。侦查机关认为当事人可能毁灭、伪造证据。其实,涉案违法所得财物侦查机关已经查扣,涉案人员皆已经被羁押,根据辩护人的经验,这种案子证据基本已经收集固定完整,当事人即使想要毁灭、伪造证据,亦无能为也!

(三)批捕阶段与检察机关沟通

1.密切跟进案件进程


4月9日下午

本案被移送至检察院审查批准逮捕。


2.及时递交辩护意见和约见申请


4月10日

辩护人至检察机关处递交《不予批捕辩护意见》、《约见检察官申请》,递交材料过程中辩护人了解到:案件刚到检察机关,尚未分配给具体的经办检察官。


3.撰写取保辩护意见的重点

理论上,无论采取哪种形式,取保候审申请和表达辩护意见都是两个独立的诉讼主张,本案辩护人将两个权利申请糅合在一份文书当中,既为了经办人阅读方便,也因为申请取保理由,重点往往在于辩护人对案件的实体性分析,而非所谓“社会危险性”论证。

以本案辩护为例,辩护人认为李梅的涉案行为情节轻微,李梅行为时主观恶性较低,社会危害性小,因此对其不予批捕即足以防止相关社会危险性。犯罪情节轻微,社会危害性小,这两个因素其实代表的是经办人对当事人取保候审的决策压力较小,经办人在取保裁量时可能不需要偏重于决策的政治效果和社会效果。

4.电话沟通推进取保事宜


4月14日

经办检察官在审查完案件材料后,主动与辩护人电话沟通。电话中,检察官提到当事人是否与被害人达成和解,以及是否取得被害人谅解书的问题。


本案罪名为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在刑法中属于妨害司法秩序的犯罪,按既往经验,这类罪名辩护一般不涉及到与被害人的和解,以及取得被害人谅解的问题。不过,在听到检察官的问题后,辩护人当即表示:

“家属愿意和解并争取谅解,但没有被害方的联系方式。”

检察官听后将联系方式给了辩护人。

5.判断胜局

通过以上沟通,辩护人分析判断李梅有希望被取保,只不过被害方态度不明,检察机关心有顾虑。跟检察官打完电话后,辩护人立刻联系当事人家属推进赔偿事宜,家属听到此消息后亦表示愿意积极完成此项工作。

依照法律规定,检察机关审查批捕决定的期限是7天。但本案辩护人沟通到检察官时已是第5天,这么短的时间内要取得谅解存在现实困难。因此,辩护人向检察机关说明情况,并提出先将赔偿款提存到侦查机关账户的方案,对此检察官表示辩护人可以试试。

6.再生波折

于是,辩护人联系侦查机关,请求先行将赔偿款提存到侦查机关账户,届时由侦查机关将款项拨付给被害方。侦查机关经办警官接到电话后表示同意。辩护人听后立刻通知家属前去办案单位办理。令人沮丧的是,家属去到侦查机关现场后,侦查机关却表示因故无法办理赔偿提存。

7.坚持就是胜利

本案取保工作就要到此为止了吗?通过上次沟通,辩护人明确感到检察官是愿意取保的。辩护人认为:赔偿款能否提存只是个技术性问题,只要本案在法律上站得住脚,那就还有转圜余地。于是,辩护人又联系经办检察官及其助理,向对方说明情况。经办检察官听后表示,时间紧急,可以请家属以提供担保书的方式提供担保。辩护人表示将立刻与家属沟通。

8.回程路上准备最后一份材料

回程途中,主办律师联系在律所的协办律师立刻准备一份保证书,协办律师接到任务后迅速响应,并完成任务。


4月15日

辩护人先找家属确认保证书材料,随后与被害方联系赔偿事宜,并将保证书材料及沟通情况报知检察官。检察官收到材料后虽未明显表态,但辩护人推断,取保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4月16日

李梅被检察机关决定不予批准逮捕,同日,李梅被公安机关决定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李梅重获自由。


三、总结

本文这个案例案情相对简单,当事人能够取保,肯定是实体上符合取保候审的条件的,实体不符合取保难度陡增;但是,本案若没有律师的专业工作,当事人很可能会丧失取保机会。
本案辩护人主要做了三件事:
(一)收集信息
全面、有效的信息收集是成功刑事辩护前提。需要收集的信息具体如下:
(1)案件程序性信息:律师一般会重点要求家属提供《拘留通知书》,这份文书能提供当事人被以什么罪名立案侦查,何时被拘留,羁押在何处,管辖机关的信息,除了提供信息外,这份文书亦具有证据功能。
提示1:这份文件对律师而言,是确定工作方向的基本凭据之一,家属咨询律师时,为沟通效率,可以主动向律师出示这份文件。
(2)案件实体性信息:主要是与罪名有关的案件事实情节,分为定罪情节和量刑情节。对这部分信息的判断,是律师工作中最专业的部分。不少当事人会主动检索罪名,并依据检索结果得出自己的判断。这些当事人得出判断后往往会向律师确认正确与否,但多数当事人连基本的法律概念都不懂,律师往往要花大量时间予以解释和纠正。
提示2:案件实体性的判断依靠的不仅是专业知识,还有专业思维和实务经验。对这部分内容,当事人最好只做事实判断,不做专业判断,并应在律师的引导下提供信息,而非向律师征询确认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
(3)与取保候审有关的信息:理论上,办案机关羁押当事人,主要出于两个目的:一是防止当事人再次做出危害社会和他人的行为;二是防止当事人不当处理涉案证据。要证明一个人绝对不会做恶,基本是不可能的,因此这部分与取保有关的信息,除法律规定应当予以取保的条件外(见刑诉法第六十七条),主要是从情理角度,为办案人员提供决策参考。具体如:当事人的性格、身体状况、经济状况、社会交往情况,家庭的稳定情况,当事人参与社会公益活动、政治信仰、社会责任感等信息及相应材料。
提示3:当事人家属可广泛收集上述与取保候审有关的信息和材料,有些办案人员会在裁量是否取保候审时予以考虑,有些虽然不予考虑,但可能对后续量刑裁量有积极影响。
(二)取保辩护沟通工作的特点
1.不同办案机关,沟通态度不同
可以看到,整个辩护过程中,本案侦查机关基本不与律师就取保候审问题做过多沟通,双方的沟通大都局限于案件的程序性事宜。检察机关相对而言在取保问题上更积极主动。
需要注意,我们不能狭隘地从这种沟通差异中得出对两机关优劣判断。本案中的经办警官的沟通态度都是很友好的,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明确告知辩护人,辩护人从警官的回应中感受到更多的是一种办案策略的差异。而且,这个案子的警官不愿意沟通,不代表另一个案子的警官也不愿意,很多时候这都是因人因案而异的。
刑辩工作除非个案辩护工作必要,否则没必要与其强硬对抗。
提示4:从事辩护工作要有经常被冷遇的心理准备。
2.保持开放的沟通心态
刑事辩护的每一次沟通工作,辩护人其实都是在主张权利。依照诉讼对抗的二元结构,一方主张权利,另一方回应、参与论争,并就消极回应具理说明。刑事辩护中,辩护人与人沟通,经常遇到对方不回应、不论争,亦不具理,对此辩护人心态要保持开放,这样才更有利于工作推进,以本案为例:
(1)经办警官不沟通案情
辩护人有权向经办警官了解案情,但经办警官却不配合。这时候怎么办,与其争论吗?如果过分纠结,经办警官可能连案件的程序性信息都不会告知。这会对律师跟进案件程序产生一定影响。虽然律师仍然有办法从其他渠道了解案件进程,但毕竟不是第一手信息。
刑事案件很多工作本质就是与时间赛跑。本案中,检察机关在审查批捕期限的第5天才联系辩护人,如果辩护人不是提前递交了辩护意见,那本案取保的希望就渺茫了。
提示5:与侦查机关的沟通工作,保障顺利跟进程序进程是前提。
(2)检察官未明确表态
本案检察官一直都没有明确答复案件能否取保,这种情形在其他案件中也很常见。很多时候律师只能靠推断采取下一步行动。本案中,检察官提出了和解的问题,这就是一个积极信号,值得辩护人花百分百的精力去推进。
提示6:刑事辩护沟通工作中,辩护人要善于利用已知细节判断案件走向,要勇于判断,不要凡事都等着别人给结论。
3.沟通工作依赖专业
从辩护人接待当事人的经验看,当事人因家人遭遇牢狱之灾情绪过满,心态不稳;又因立场过窄,专业知识匮乏,观点往往抓不住重点,且过于极端。与此相对的是,办案人员长期处于案多人少的办案压力之下,一言不合就可能消极沟通。因此,沟通者在沟通过程中表达不专业、不精炼,就很大可能导致沟通失败。
(三)提供解决方案
取保候审需要满足一定条件才能实现,有些条件非人力能为(案情决定),有些可以通过努力达成。以本案为例,达成和解,检察官就愿意给当事人作出不批捕决定(进而达到取保效果),但检察官没有精力去推进和解,这个工作基本只能靠辩方完成。

结语

大量刑事案件之所以辩护成功,都是因为辩护人成功在侦查阶段为当事人取保候审,有的案件取保候审本身即代表一种辩护成功。涉及取保候审辩护的要点,本文具述如上,不敢说全面,但希望能为读者提供助益。



作者:贺奎奎律师,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广东道刑事团队创始成员。
TEL:186 6601 6010

覃方超律师,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道刑事团队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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